林俊杰買虛擬地產浮虧91%，這則消息引起軒然大波。4月10日，林俊杰發文回應：“聽說最近很多人想幫我理財。”

雖是一句調侃，卻戳中了人心。過去幾年，有一群人一頭扎進虛擬世界，買房買地、收藏藝術品，卻血本無歸、人去樓空，永遠“套牢”在數字世界。

(資料圖片)

如今，那些困在元宇宙里的人如何了？那縱觀元宇宙行業，又真的繁華落盡了嗎？

第一批元宇宙炒房人“套牢”在數字世界

“環球島嶼4萬元，極地木屋8200元，海景別墅7000元，玻璃花房3200元，山村小屋800元……”這是2021年12月某日，國內元宇宙App“虹宇宙”中的掛牌房產，價格由高到低，對應房子由好到差。

國內元宇宙App“虹宇宙”如今人煙稀少

2021年12月，伊貝（化名）因為好奇，在“虹宇宙”上玩了不過三天，便抽到了一個S級的房子，靠海的大別墅，有歐式裝潢，配鋼琴、泳池，還有花園。令他沒想到的是，有人出價3000元要買他的號。

“這個世界太瘋狂了，辛辛苦苦工作一個月，都賺不到3000元，真的想不到。”可以說，伊貝以零成本，凈賺3000元。

像伊貝一樣，轉手賣掉的玩家就吃到了第一波紅利。但如果捂著沒賣出，可能就被永久“雪藏”。當年許敏敏（化名）300元買下一個“山村小屋”，因為忘記賣，一直留到了今天。

“其實，虛擬房產就是被炒熱的。”許敏敏如是說。

元宇宙概念的興起，帶火了一大批行業，而最令人震撼的就是元宇宙地產，現實中“炒房熱”蔓延到了虛擬世界。

2021年10月，國內上市公司天下秀數字科技集團開發的元宇宙社交App“虹宇宙”雖然還在內測階段，但一些用戶預約后已可以搶購虛擬房產。于是乎，“炒虛擬房產”便在二手交易平臺開始了，價格最高的一套竟達到99.99萬元。

“虹宇宙”平臺總計發行虛擬房屋350000套，有13種房型，這些虛擬房屋根據不同地貌，每種房型的發行量和稀缺度都不同，房子等級從高到低，分為SSS、SS、S、A、B、C級，級別越高越稀有，越值錢。

“好房子是要抽的，全靠運氣。”許敏敏說，如果真的抽到S級的好房產，房價一定會猛漲，立即轉手賣就能賺錢。

房子漲價的勢頭似乎永無止境，像被越吹越大的氣球。

據許敏敏回憶，所在的玩家群中，一幫人都想囤房等漲價，他也觀望著想等小屋漲一點再出手，誰知沒過多久，房價開始狂跌。“房子基本一天一個價。”

許敏敏損失了幾百元，群里有大把虧錢的人，虧了幾萬的也有，徹底困在元宇宙。“投資高價房就是要出手快，但凡漲了你就賣，后面再怎么漲都不要進，必須在泡沫破裂前離場。”許敏敏看出了其中的奧秘。

“炒房”的好光景似乎只是曇花一現。

2021年底，網上傳出了“第一批元宇宙炒房人被套牢”，虹宇宙宣布加強“虛擬炒房”監管。當時，二手交易平臺已屏蔽了“元宇宙”“虹宇宙”等關鍵詞，幾乎檢索不到虛擬房產的交易。一些QQ群上，轉售虹宇宙房產的人依舊較多，但價格大幅縮水，頂級房產的價格也不過萬元。

二手交易平臺上曾經有各類虛擬房產轉讓

如今“虹宇宙”怎么樣了？4月10日，記者登錄“虹宇宙”，APP正常運營，但主場景下只有不到10人，世界聊天屏也鮮有人發言。在主打場景“辦公室”以及宮殿、商圈等處也是人煙稀少，好似一座“鬼城”，看不到人影。客服告訴記者，虹宇宙目前沒有買賣房產的渠道。

不僅如此，全球的虛擬地產平臺都幾乎無人問津。一年前，Decentraland元宇宙平臺的全球日活躍用戶數在1200人以上，The Sandbox元宇宙平臺則高于8800人。如今兩家平臺的日活躍用戶均只剩100余人。

許敏敏怎么也沒料想，自己會在虛擬世界被套牢，“現在來看，這游戲挺無聊的，也賺不了錢了，我一年多沒登錄了。”

“元宇宙房價本質上是一種變相的算力銷售，而算力價格是和成本掛鉤，有人卻將算力構筑的虛擬空間進行價格炒作，那必然最終會暴跌。”浙江大學國際聯合商學院數字經濟與金融創新研究中心聯席主任、研究員盤和林告訴記者。

數字藝術品的逐夢人幾萬塊瞬間歸零

“跟白送一樣，為什么還有人不玩？”

去年4月，元宇宙的風頭正盛，美得像一個童話世界。

互聯網企業大舉進軍元宇宙，砸重金研發產品，資本和人頭蜂擁而上，一時間元宇宙數字藏品平臺遍地開花，任何人都能在上面展示及交易藏品。

數字藏品平臺秦宇宙

在數字藏品平臺秦宇宙上，一張畫著卡通魔方的數字圖片，每個立面是彩色圖案，售價199元。朋友慫恿張貴說，隔兩天賣就值300元了。果真，張貴這一買一賣，兩天凈賺100多元，立馬能提現。“相當于搬運一樣，沒什么成本。”

很快，張貴又入手了很多新圖案，從金箍棒、銀勛章、生肖，到各種寶物器物、人物頭像，沒有實體，僅是一張卡通圖片，但價格大多在幾十元甚至上百元。

有的限量款，還要靠搶。2022年4月，平臺推出一款瑞獸獅子圖，通體金黃，閃爍光澤，是限量的有版權數字藏品，標價33元。“這些是爆品，一放出來，兩秒鐘就沒了，搶到就是賺到，轉手就賣個上千塊。再放久一點，據說能賣上萬塊。”

可童話故事都是騙人的。

正是這頭大嘴的金色獅子吞光了張貴的錢。5月初，這張獅子圖片，突然從上千元狂跌到了400元。沒過幾天，僅剩不到100元。“我當時500多元，以為撿到便宜價，買了十幾張圖，一個月不到，跌到地板價，大腿都拍斷了！”

瑞獸獅子圖 圖據秦宇宙

這場驚險“崩盤”，有玩家說，平臺推了新品，舊款不吃香了。但也有人猜測是莊家在背后操縱。“收割韭菜唄，群里有的大佬知道了，提前清倉跑路了，其他人都虧了。”張貴也這樣想。

從去年到現在，張貴虧了2萬多塊，在一個藏品玩家群里，幾乎全員虧損，他虧得不算太多。甚至有人持有100多張大圖，打了骨折價，全砸在手里，根本賣不掉。

記者發現，秦宇宙APP已無法下載，秦宇宙官網上，最近一條公告更新于2022年6月，寫著：嚴格禁止各項炒作，不進行撮合交易，不允許持續交易。寄售商城的價格為用戶自己掛售，請用戶謹慎購買，理性消費。

秦宇宙背后，有一家上市公司的影子，吉宏股份曾在2021年業績說明會上表示，公司旗下秦宇宙平臺用戶已近百萬。公司號稱“有區塊鏈核心技術”，開發多種元宇宙應用，比如數字藝術品、供應鏈溯源等。

數字藏品夢碎后，人們才發覺，連溯源也是一場空。成百上千的玩家被“套”，今年有玩家跑去廈門維權，秦宇宙的運營公司為廈門歐奇。但公司已人去樓空，“大門關了，數據庫可能也刪了，我們拿不到證據。”張貴說。

“不要炒圖，會變得不幸！”張貴回憶闖蕩“元宇宙”的經歷，就很痛心。這筆錢本來打算拿來種牙的，牙沒種成，身上倒是割了塊肉。

圖據新華社

熱潮褪去后的眾生相元宇宙仍有入局者

過去，元宇宙與NFT曾也是許多明星的投資標的。周杰倫、余文樂、鹿晗、徐靜蕾等明星紛紛布局，或是在元宇宙內購置地產，或是購買NFT頭像，亦是發行自己的NFT，產品通常被一搶而空。

泡沫總有刺破的一天。當數字藏品不再值錢，數字房產人去樓空，數字地皮成一片荒地……元宇宙的夢醒時分，又是另一番眾生相。

據潮新聞記者不完全統計，那些崩盤跑路的，以及垂死掙扎等待歸零的數藏平臺至少有15家，包括六潮藝術、熱狗、中藏、藝藏、秦宇宙等等。藏品要么價值歸零，要么發售價清退。

“大部分都是垃圾平臺，以前一天之內，就冒出好幾個‘炒圖’平臺，他們只想賣圖賺錢，沒想過好好運營數字藏品。把藏品吹得天花亂墜，實際上連個官網都沒。”一位曾經做數字藏品平臺的業內人士告訴記者。

meta官網截圖

不過，如今還有入局者。廣州一家科技公司號稱專門做數字藏品平臺的搭建，企業負責人告訴記者，最近仍有人找他們做數字藏品平臺開發，想把圖片上區塊鏈、公開銷售。

“3-4萬元就能做一個數字藏品平臺，我們一對一定制。”該負責人說，只需要提供營業執照、公司服務器域名，一周能建一個平臺，客戶自己上傳圖片做成數字藏品，再賣給平臺的用戶。

過去，爭著搶著做數字藏品的大多是互聯網企業，現在變了。“很多制造業公司來找我們，比如服裝、奢侈品還有酒業，他們想做數字藏品，搞線上品牌推廣，再賦能實體經濟。”

與此同時，很多曾高歌猛進的大廠，選擇了剎車、裁員、砍項目。

曾稱“元宇宙是未來”的迪士尼，今年宣布裁撤元宇宙部門。全面進軍元宇宙的Meta，猛投錢和人力，慘遭業績“滑鐵盧”，開始收縮規模。今年，微軟大裁員中，剛成立沒多久的工業元宇宙項目成了裁員的大頭。字節跳動旗下VR公司PICO也開始裁員。

不過，也有人看好元宇宙的長期前景。據調研機構麥肯錫報告，到2030年，全球與元宇宙相關的年度支出總額可能高達5萬億美元。從國外到國內，仍有許多地方在出臺元宇宙相關政策，加碼技術研發。

“元宇宙的扭曲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將工具和金融掛鉤。”在盤和林看來，元宇宙的“餅太大”，但教訓是深刻的，風險投資和投機是不同的東西。風險投資能夠讓科技發展，投機能夠讓科技走向泡沫并最終虛無。

元宇宙已經終局？目前來看，它只是讓科技回歸科技，讓炒作投機者卷鋪蓋回家。

或許等到浮華洗盡，元宇宙會回歸本來的面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