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藝評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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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標題：往前看，別回頭

陳俊宇

懸疑劇《漫長的季節》播出結束后，豆瓣評分穩定在9.4，成為近年來評分最高的國產劇。我們不吝嗇對這部劇的贊譽，優質的影視作品應該得到市場和口碑的嘉獎。

結尾處，因著一場來自過去的雪，回望了人們那一年的生活，然而當時代的車輪經過玉米地，老年的王響沖著年輕的自己喊著：“往前看，別回頭！”

時間的車輪啊，碾過了劇中的每一個人。如本劇導演辛爽所說：“我們想用時間的方法去講時間，講時間是怎么從一群人身上穿過，在他們身上留下了怎樣的痕跡，最后時間又是怎樣抹平了這些痕跡。”

故事發生在東北小城樺林，20世紀90年代的“下崗潮”同樣波及這片土地上曾經驕傲的工人們。進入2016年，當年一起下崗的出租車司機王響和表妹夫龔彪，以及退休警察馬德勝，因一起出租車套牌事故重聚，3位東北中老年人由此重啟了對18年前“未完結”的碎尸案的調查。

所有故事的源頭是遭遇性侵害的大學生沈墨，決定向罪魁禍首復仇，制造了一起連環殺人案。王響之子王陽為了被玷污的初戀，被卷入案件因此喪命。下崗、家破人亡，這位曾經意氣風發的父親、丈夫突遭生活變故，直至頭發花白時依舊追尋著兒子的死亡真相。

王響代表的一代人都在工廠的庇護下過著統一而穩定的生活，當一切崩塌，時代的列車早已疾馳而去。有評論稱，碎尸案只是引線，懸疑也只是外殼，東北喜劇元素更是平添荒涼，這部劇用20年的時間跨度展現了東北下崗工人的全景式群像。

初看時，不太理解龔彪這個人，看完后卻是我愿意為此一再述說的對象，回想他的一生令人唏噓動容。彼時難得的大學生，離家進入工廠、遭遇下崗、開出租養鴿子、家庭生活更是談不上幸福，為何他就是樂呵呵的呢？

龔彪這個跟案件毫無關系的人，是整個故事命題重要的一部分。這無疑在提醒著我們，這部戲的重點并不是在案件上，而是在講人，講人生和命運。龔彪就是悲劇命運下的“喜劇之王”，是痛苦現實中的“夢里人”，他所謂的“樂觀”，難道不正是對殘酷命運的一種反抗嗎？

每個人要不就認識一兩個龔彪，要不自己就是龔彪。誰不是一身的小毛病呢，誰又是絕對沒有道德瑕疵的完人？他知道生活給了他什么，但就是愿意笑著去面對，用自己的方式倔強著想要過好一生。雖然有時候他也會覺得自己是在夢里，但他在人生最后一刻也樂著跟命運掰下手腕。

龔彪中了彩票，卻沒那么個命，車禍發生了。夢碎了，一切始于早年間秋天過去后的那場大雪。

當王響得知真相，躺在養子王北的懷中說：“這個秋天怎么這么長啊，像過了一輩子似的。”

年輕人充滿希望的生命驟然結束在金色的秋天，而存活的人們徘徊在過去的回廊。交錯的1997年、1998年、2016年，3條時間線都使用了暖黃色鏡頭，那是劇中人物都封存在初始的秋天，落寞、困頓、迷失、哀傷、緬懷……就像所有人都被困在時代的琥珀中。

回到劇集開頭，火車向前行駛，同事對王響說，“王師傅，整個響啊。” 劇集結尾再次呼應。響，是響亮的響。

明亮的秋天總會過去，誰的生命中不曾下過那樣一場雪呢？大雪并不會覆蓋時代的憂傷，命運才是最大的懸疑，你永遠不知道它會給你發一張什么牌。

別回頭，往前看！